恶从何处来
密苏里大学杜鲁门公共事务学院教授艾赅博(此中文名是他自己起的,原名Guy B. Adams)是个研究公共行政方面的专家,他和另一位专家百里枫(这中文名没考证是不是自己起的了,原名Danny L. Balfour)写了一本书,叫《揭开行政之恶》。这本书从公共政策,组织动力,公共服务等方面阐述了“行政之恶”这个东西,从书里面可以提炼出一个观点:穿上制服,就会变恶。
当然,上面这句话定义得未必准确,并不是所有制服都会导致变恶,同时也并不凡是穿上某种制服就铁定变恶。你知道,艾老师写的书叫《揭开行政之恶》,那么这里的制服代指的就是行政部门系统里的工作人员,这里的“恶”照我理解,与荀子“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的性恶论有些相似——是一种后天形成的,道德错位的情形。而这些在日常生活里和蔼可亲甚至是不乏令人敬佩之处的人们,一旦穿上那身熟悉的制服,成为行政里的一份子,那么他可能就立刻成恶。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往往在不知自己犯下过错的同时行恶。
之所以想到这本书是因为刚刚看了今天南都评论版里面傅剑锋的一篇文章,他讲到与自己同一个学校的师弟在进入刑警队实习不久后,谈论刑讯逼供时就“朗朗上口”,甚至沉迷于那个施暴的过程。而这么一个师弟,在刚目睹刑讯逼供时却十分震惊和不解,因为这与他所学的专业法学是完全相悖的。从抗拒到接受到享受,前后过程也就几个月。
无独有偶,我也有一个在大学时玩的颇不错的同学(巧合的是,我们也是法学系的),此君在校期间基本上循规蹈矩,甚至可以说有些“怯”——他曾经因为隔壁宿舍的个别同学整天盯着自己而感到害怕,认为对方可能对自己不利(当然这也是他莫名多虑了)。就这么一个在道德品质上算得上是好人的同学,毕业后进了他们家乡的一所监狱里做狱警。当时我们几位都认为那环境不适合他,一则犯人或许穷凶极恶,二则可想而知在那个体制里的没什么太纯粹的人(那个监狱去年初刚捅出了一起贪腐事件)。三个月后,我们几个要好的聚一块吃饭。席间,这位狱警同学津津乐道于自己的“监狱风云”,从他的话语中,我们得知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一开始我刚进去,里面的老警察就跟我说,该打的要狠狠打,不然他们不服气。”他说,“我开头也下不了手啊,但是不久就发现,那个前辈说的对。”他和另一个同僚管着两百来个犯人,不少犯人都有烟瘾,趁着没人盯时会赶紧吸上一口。狱警同学发现第一次时警告,之后就是开打了。“我看到车床那里都冒着烟,很生气,就问说是谁偷偷吸烟。没人站出来,我就一个人赏上几拳几脚。”
我们这些“良家子弟”纷纷表示对此的震惊,他有些不以为然,甩了甩手,“每天都打得我自己的手又麻又疼,可是真别说,很爽。”狱警同学似乎再也没有在学校时的阴霾笼罩,几个月的牢狱生涯让他脱胎换骨一般。“我看有人把电棍充满电后会叫一个犯人过来‘试电’,这招我下次得试试。”他跃跃欲试的表示。
我在饭桌的另一边看着这位同学,总觉得他跟学校里的,我认识的那个形象重叠不在一起,尽管几个月并没有让他的外形有所改变——我是说,他似乎更应该套着那件让自己战斗力加倍的制服。一个管着百来个人的狱警都有如此心态,也不难想象在体制之内一路攀高,最后站在某个行政级别的某些人,为什么会那么猖狂了。
因为他把自己的制服,把手中所谓的公权力,当作了施恶的工具。而这种恶,早已深入到他的血液与骨髓,挥之不去。
你说监狱里是不是真的有丢肥皂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