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小说

10

     他很后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的难以原谅那时的自己。
     假如那时……拉住她的手……别让她走的话……
     那她一定是属于自己的。他痛苦的看着她的校内页面上和人“老公老婆”的打情骂俏,都快把嘴唇咬出血来了。
     他想回到过去,回到那一天,那个瞬间。
     他试了很多方法,譬如[蝴蝶效应]里的那种。
     结果写了三大本日记把眼睛都看花了都还是一动不动。
     又譬如[求婚大作战]里的那种。
     但还是毫无作用,哪怕喊“哈利路亚喘死”喊到成鸭公喉。
     除了没山下智久帅以外他实在想不出步骤疏漏在哪里,只好做罢。
     他只能在影像世界里麻痹自己,准确的说,是爱情动作片的世界里。
     就让我精尽人亡,告别这个荒诞而又无耻的世界吧。他做着例行功课的时候这样想,然后就是一阵痉挛,虚弱的躺在床上,看了看表。
     有什么不同。
     时间。
     他清楚的记着是在八点十五分开的视频,这部片的长度是两个小时,用四倍速快进了部分,再怎么样也应该起码看了有半个小时吧。但……表上的时针指向的是六点?
     正在纳闷的时候,厨房传来了母亲喊吃晚饭的声音。
     晚饭?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他心中一阵狂跳,满脸通红,肾上腺激素在燃烧。
     第二天,他如法炮制,时间返回到三个小时前。
     第三天,回到一天前。
     二十天之后,他终于靠自己曾经获得小学数学全国奥赛二等奖的理科头脑掌握了控制返回时间的规律,决定因素有二——片子主角和撸管时间。要回到216天前,他选择了高树玛利亚——她代表着三次方。控制在六分钟,不能多不能少,这样就可以回到那一刻,永远也忘不了的那一天,去弥补错误了。
     为了这六分钟,他做了无数练习,在确保准确无误后终于决定进行这个神圣的仪式。
     高树玛利亚。
     他。
     右手缓慢而又不失节奏的运动着。还有六分钟,就能回去了。
     四分钟。
     两分钟。
     三十秒。
     最后的时刻快要到来,体内蠢蠢欲动,周围的空气凝固,房间在震动。
 
     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高树玛利亚似乎代表的是五次方,而三次方的……
     是小泽玛利亚才对啊……
     体内的热浆喷发而出,高树玛利亚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世界流转,时间倒退。
     沐浴在温暖的白光之中。
     睁开眼,他看到无数个自己,争先恐后的向前游动着。
     回去了呢。

小书店之殇

1

(这篇大概两个月前写的,这几天听说阿麦书房也关门了,不胜唏嘘不胜唏嘘)
    人都说广州是文化荒漠,但再荒漠也有绿洲点点。“独立书店”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北京有单向街,上海有季风,厦门有光合作用,香港有阿麦,台湾有诚品,广州也有博尔赫斯书店,缺书店和唐宁书店等同样不差的书店。但归根到底什么是“独立”呢?音乐里的indie越来越模糊,书店的“独立”也同样不好定义。转述段我常去的缺书店老板的说法:“要想冠上独立书店之名,首先,最重要的条件就是能够独立出版。比如曾经为乔伊斯出版《尤利西斯》的巴黎左岸莎士比亚书店……独立书店还需要第二个条件:贩卖大量独立出版的印刷品。这包括书籍杂志笔记本明信片等等印刷品……第三个条件:独立书店必须有独到的品种……第四个条件:独立书店必须是老板独立出资,老板独立经营,自个儿看店。”
     这样一说,除了最后一点外,想必国内没几个符合“独立”条件的书店了,民营书店要做得好,势必得有自己的特色,此所谓“独”。诚品书店曾经有自己的杂志,有24小时营业,有无数的邂逅故事发生其中——这或许是一个最好不过的书店范本,但即使是诚品,也遇到了杂志休刊,也不再全天候营业,也渐渐的让慕名而去的人失望而归。去年有件很令人讶异的事:香港著名“二楼书店”青文的老板罗志华被书堆活活压死。听闻这个消息除了唏嘘生命无常,或许人们更多的是为书店业的萧条而叹息。
     好的书店能成为一座城市的文化坐标,但现在看来,不少书店在还没成为坐标之前就已经“死”去。还是缺书店,有一面书柜上挂着这么个告示:请勿在乞丐钵前窃食 偷书请去购书中心。每次目光扫到这句话时总不禁莞尔,这家书店的书是不打折的,但也不乏我这样每个月都会抽几次去逛逛顺便捎上几本书的顾客。相比购书中心这样的大鳄,私营书店(或者不是很靠谱的独立书店)之于书迷顾客更有亲切感。但大的书城也好小的书店也罢,到现在却也绕不过一件事——网络书店。
    在书店不免看到这么个现象:有人站在书架前寻觅一番,再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敲打一阵。不用问,他们是记下书名,回家上网买去。卓越和当当的价格战越打越烈,折扣一家盖过一家,尽管有消息称这两家网店到现在还没实现盈利,但似乎价格战只要再坚持一阵,黎明就将到来——只要把对方从市场上驱逐就行了。买书的人自然喜闻乐见这种场面,巴不得他们来场百年战争,统统一折出售最好。苦的是各家私营书店老板,到最后只能关门了事。卓越成为国内首宗书商诉网络书店倾销案的主角不是偶然,当图书价格战造成恶性循环之时,除了用法律武器捍卫自己权益也别无他法。
     关于网络书店现在一般是这两种声音:第一,书刊越来越贵,滥定价,打好几折出版社还是赚的盆满钵满,网络书店打折有理。另一种,除了个别无良出版社,基本上定价都不会虚高,一本书利润就那么多,从出版社到批发商再到零售商,也就赚那么点了,再打折,唯有死路一条。实际情况看来是很多人都明白第二种,做得却是第一种——毕竟经济紧张,生活不易,能省一点是一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以大欺小的恶性竞争最后会导致出版者没有足够的利润可以制造好书吗?大部分人都不会去想这种竭泽而鱼的问题。好比用了那么多年的盗版操作系统,突然要来个黑屏验证,就没人受得了了。
    豆瓣有个很热门的小组叫“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这个组名基本反映了现下很多自诩读书人的状况:无谓的书籍买了一堆,却没有读书的时间。好书耐读,滥书易看,钻完《社会契约论》或者是部《尤利西斯》这样的大块头够看几十本时尚杂志,十几本言情小说,n个钟头网络游戏了,还有人会去花这些时间看“没有实用价值”的书吗?曾经做过个调查,想看看现在还有多少学生读完四大古典名著的,结果百余人里应者寥寥。文化私生活的种类丰富把人的时间割裂作无数小块,越来越少人能空出哪怕那么几个潜心阅读的小时。点开网络书店的各种排行榜,占据鳌头的所谓畅销书大都是些快餐文化产物。郑渊洁说过写畅销书容易,写长销书难。然而你能指望这些所谓青春疼痛文学长销?只增笑耳。但怕就怕这些榜单上的书最终变成主流文化,那才是真正无法挽回的事。
     网络书店的打折真的会产生这样的后果?图书生态再这样被破坏下去,这并非不可能出现的情况。但要冲着别人喊“别买打折书,买原价的”似乎又是荒谬的行为,这我一点都做不到,或许折中点,大家都用心买好书,认真读下去,而不是由着买来后翻都没翻的打折书占据家中每一个角落。“开始他们抓共产党员,我不是共产党员,所以我不说话。后来他们抓工会会员,我不是工会会员,所以我不说话。再后来他们抓基督教徒,我不是基督教徒,所以我还不说话。现在他们冲我来了,已经没有人可以替我说话了”——我只是希望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某一天踱到哪家心仪的书店,却愕然发现门外挂了个休业的牌子,那就真是白茫茫一片,好是凄凉。

扯蛋

2

    每年的三月都是欢乐的,在伟大首都举行的二会不断地向全国各地传播着各种令人欣欣向荣的提案。人们总是强烈关注着二会代表,谁穿着引人注意的民族服装来开会了,哪位体育明星不仅没给国家长脸还请假不来开会了,哪个红色后裔的包包是什么牌的……尽管传媒评论不时的提醒大家多把眼睛放在大会内容上,但末了一看,聚集着二会代表们一年心血和智慧结晶的提案更有娱乐性。真是喜煞诸位,各取所需,媒体记者有了大把大把撑版面的题材,网民有了大把大把灌水的谈资,这真是个全民无可不娱的时代。
    我最近又把哈里·G·法兰克福的《论扯谈》拿出来看,一万多字的小书每次都能很快翻完,又每次都有新发现。内文讲了一个故事,说维特根斯坦去看望朋友帕斯卡,后者当时觉得身体不适,维特根斯坦来访时帕斯卡向他发牢骚说:“我觉得自己像只被车碾过的狗。”没想哲学家居然回了句:“你根本就不知道一直被车碾过的狗是什么感觉。”好吧,这种情况,我们一般说维特根斯坦是闲得蛋痛才会回这么一句,但想到他的哲学就是吹毛求疵的反驳一切“无厘头”模式(援引该书)倒也能释然。而法兰克福也借这件事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他说“她的陈述缺乏一种在乎事实的关切,这种认为无论事实真相如何都没有差别的态度,我认为就是‘狗屎’或‘扯谈’的本质”。我有时挺尊重一些二会代表的,他们很认真的去“参政议政”(哪怕是看起来),很认真的去关心民间疾苦(哪怕是蜻蜓点水),所以这些人提出来的案或许看起来没有什么可行性,但都在合理范围之内。除去这些,相当一部分代表,就真的不知道代的是谁,表的又谁了。这些人,用法兰克福上面的这句话代入,丝毫不差一分。随便点个门户网站的提案专栏,你应该能轻易发现游龙戏水般混杂其中的扯蛋提案们,就不一条条扯进来了,怕造成刷屏杀猫效果。
    扯谈和扯蛋,一墙之隔,效果却有时是迳庭之别,扯自己的蛋影响不大,要是想扯别人或者大家的蛋,恐怕就不是件好事了。
    《论扯谈》是本好读物,因为很短,一小时内就能看完。作者就“扯谈”(bullshit)两字扯得其实算很少,区区万来字还不够该书前言后语加起来多。若是放在我泱泱大国,随便拈来一个教授专家,就是对着牛屎二字都能扯上二十万字。我很怕写布置下来的论文任务,因为总是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该怎样把明明千来两千字就能讲完的内容填充到万多两万字。就好像中学政治考试一样,老师传授答题技巧就是主观题哪怕再不会写也得把卷面填满,走的是在视觉上压倒审卷人的路线。有个同学说大学考试,“第一次兴致勃勃的复习了,拿到卷子写了背的几个要点,结果发下来一看三十分。第二次去考索性什么都不准备,在答题处把题目抄了十几遍,结果得了六十五分。”嗯,由此可见扯什么内容不是主要,扯得出扯得多才是重点。
    最后再摘抄一段,“当形势需要人们去讲他自己都不知所云的话的时候,扯谈即无可避免。因此,当一个人有责任或有机会,针对某些话题去发表超过了他对该话题的了解时,他就开始扯谈”——你看,世界显而易见都是充满着bullshit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