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巴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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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比巴库么?
 
       比巴库大概有火柴梗那么长,圆滚滚的,没有脖子,手脚都很纤细——细到不通过阳光反射几乎看不到的地步,眼睛也不大,但很深邃,黑豆一般。比巴库身上是不是有毛发呢,到现在还是搞不清楚,你知道,要在纸上分辨出哪是它的头,哪是眼就够不容易了。
       知道有比巴库存在那会儿我读小学三年级。
       那个年龄段的男孩儿最静不下来了,我也不例外,新课本发下来后,自行给上面的人像加上胡须和眼镜是最基本的常识了。练习本也好,作业本也好,甚至家庭联系簿都被我拿来画满了稀奇古怪的脑子里的怪兽。在厚厚的百来页课本页脚都涂上一小人,一翻动就哗哗的做着开枪和格斗的动画,那时我可不懂什么视觉残留,即使这样一点也不阻碍涂鸦给我带来的乐趣。
       虽然我的大脑和右手炮制了无数堪称经典的怪物造型,但试卷到手那刻,我一眼就看出上面的小怪物不是我的杰作:在鲜红的分数旁边趴着一个小小圆圆黑色的东西,像用炭笔涂上去的,仔细看着又能看出眼睛和手脚,似乎还有表情——大概就是午觉刚开始没多久即被吵醒的那类表情。
       那就是我和比巴库的相遇。             
       从那以后比巴库就一直存在于我的生活了,当我翻开作业本时,第一页上就有它,把本子合上再逐页翻开,又会发现每一页页脚都趴着或站着坐着一个比巴库;在教室望向窗外时,比巴库悄悄的出现在窗框上;睡觉前刷牙时,端起水杯又会发现它隐现在杯面的图案中……比巴库就像约定俗成的那样,成为我不可或缺的一个影子。尽管它永远是那副样子,永远是沉默不语,但我知道它,它也明白我。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叫这小东西为比巴库,在看到它那一刻就闪现出这名字。或许是“Bebak”?还是“Bivaku”呢?圆滚滚的小怪物似乎不可能有其他名字,像“正男”还是“Jack”是根本不可能的,它就应该是比巴库。
       你们看不到比巴库么?每当我试图拿着爬满比巴库的卷子向其他人询问时,对方都会摇摇头接着便捂着嘴偷笑。
       我从小就没交到什么朋友,时不时的问旁人这样的问题更容易招人白眼。但有比巴库在,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随着年龄增长我的外形渐渐起了变化,和我一块度过那么多年月的比巴库还是那副样子,四公分长度,圆乎乎的瞪着黑豆深邃的小眼睛。它每天在我睁开眼睛那一刻就出现,直到伴随我入睡。
       没有朋友的我在比巴库的陪伴中度过了小学和中学阶段,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一个人过生活有什么难处。苦闷的时候我可以对着它说话,无助的时候它又能以身体语言给我力量。生活从来不像旁人以为的那么难过,因为有比巴库。
       就像来时一样,比巴库的消失也是无声无息。
       毫无预感的,秋风落叶一般,比巴库从我生活中褪去,一点痕迹都没有,就在我考上大学那一个晚上。
       我发了疯似的把家里小学时候的绘画本,课本,作业本都拿了出来,原本上面都有的比巴库一概不见,天花板也好漱口杯也罢,原本趴着的站着的它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我就那样在过去中整整找了三天比巴库,但一无所获。
       是的,比巴库再也回不来了。
       上了大学后我与同学渐渐有了交流,加了社团还跟女孩子进行了交往。或许没有比巴库陪我也能生活得很好呢,我开始这样想。
       直到……
       社团的学长一天突然问起。
       听说过比巴库吗?
       再也没有一个词汇可以如此沉重的击中我内心,哪怕是在它已经远去的几年后。
       学长紧接着在搜索引擎利索的键入“比巴库”三个字,硬盘一阵微响后突然转到了一个橘黄色界面的讨论区。
       他边敲鼠标边说,我也想不到原来还有那么多人看过比巴库,还以为只是小时候的幻觉……哎,你们也有么?
       我看着慢慢拖动的页面,看到自己的经历似乎重演一般,突然明白了。
       比巴库从来就没从我的生活离开过,它过去在,现在也在,将来还会一直在我身边。
       它是比巴库,它们是比巴库。
       它也是我,和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