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星期开始,年级里就在流传陈嘉祥家里有个可以解格仔的机器。
“格仔”者,马赛克也。一般我们拿来泛指日本AV(其他国家的基本没有)里用来遮挡隐私部位的那种马赛克,听说是一个叫做日本录像伦理协会制定的规则。格仔是个十分可恶的东西,其罪恶程度比秃头的教导处主任、更年期内分泌失调的语文老师、长着象腿还穿短裙的欧巴桑更甚一筹。有个伟人曾经断言,如果有谁可以破解格仔,那么他(只能是他)将囊括至少十年的诺贝尔和平奖。
破解格仔,听起来似乎不难。我们的飞船几十年前就上了月亮,坦克二十年前就可以开上街,难道现如今还连区区几块遮挡物都去不了?我也曾经在故事会等杂志后面翻阅过相关的小广告,甚至还亲自邮购了一台。结果抑制着内心的激动将这台“格仔删除仪”连上电视后,居然还是照样有遮挡。妈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什么VCD超强纠错功能。
我还不算最冤的,当时又有另一个同学更加兴奋的邮购了一个据说可以让奔腾3处理器升级为奔腾4的软件,结果屏幕上的进度条跑完,果然CPU就变成了奔腾4!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那个软件在显示进度条的时候,就已经偷偷地把控制面板里的硬件信息由3改成4。
因此,这个可以荣获十年诺贝尔奖的神物,怎么可能出现在陈嘉祥的手里呢?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陈嘉祥是一个长相猥琐,留着西瓜头又戴着白痴黑框眼镜的蠢货,家里开电器行的,因为生意萧条还兼卖珍珠奶茶。他小时候住我家旁边,经常趁我不在就跑去跟我妈要玩具,基本上每次等我回家之后都会发现高达和超级赛亚人的手脚俱断。所以他被我从幼儿园一路打到小学,后来上了高中没想到还是分在同一个班,不过这时候已经不打算理他了,跟他接触太多会被年级里的正妹用诡异的眼光射杀的。
但是“陈嘉祥可以破格仔”的消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有几个跟他关系好的(基本都是猥琐一族)都去他家看过,回来流着口水鬼鬼祟祟的欲言又止。之后,平时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的校霸方世明听到这件事,急忙抱着一大箱收藏品跑去陈嘉祥家,三天都不上课。再然后,连那些平时道貌岸然在学校只谈学习的好学生们都控制不住自己了,纷纷和陈嘉祥称兄道弟起来。
最新的消息是,尽管主流还是对于陈嘉祥的猥琐指指点点,但已经有几个女生好奇心爆棚,也结伴过去参观这个传说中的神器。
可想而知,陈嘉祥眨眼间就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每天都斜垮着书包颐指气役地走进班里,立刻就有十几个人围上去嘘寒问暖。
“陈大哥,今天要抽红塔山还是三条五?”
“嘉祥大佬,我又买了几支新片,一起看啊嘿嘿嘿。”
“老大,这是昨天新收的入会费。”
对了,听说他们还成立了一个“见格观影会”,对外招收会员,还有包月和单次的不同价格。又据说还组成有九个常委的委员会,在实质上已经成为掌管这个学校的真正势力。
但有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像他们屈服的,对!就是我。陈嘉祥和他的马仔们几乎每天都要在精神上折磨我,而尽管家里还有若干等待“开封”的片子,但我怎样都不会屈服的。
而你知道,有一个叫做“薛定谔的猫”的故事,假如我没有亲眼看到格仔是怎样被破解的,那么这件事就不存在,陈嘉祥也就并没有拥有这个东西,一切都是浮云。
对,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格仔破解器存在。假如有,那也只能是由我来创造。
眨眼间已经进入高三下学期,因为备考等原因,渐渐地去陈嘉祥家的人变少了。而我,也默默地在高考意向书上填了一个计算机相关专业——我要用毕生精力去解码。
事情在这个时候开始不对了。
“奇怪,今天朱明天和刘东东又没来,第三天了也。”数学老师点完名说。
但不止这两个人,事实上,方世明也已经有好几天没上学了,只不过他平时旷课成性,没人发觉而已。
我扭过头去,无意间注意到陈嘉祥双肘支在课桌上捧头,面色铁青,微微颤抖。
再往后,几乎每隔两天就有同学旷课不来,而直到某个女同学也缺席时,我们才意识到——没来的人都是“见格观影会”的铁杆会员。
到了高考前一个月,所有“见格观影会”会员都告失踪,而陈嘉祥,也在十天前的一次晨会后,便消失不见,只留下空荡荡的课桌和书包里的两张AV而已。
这是一个很令人战栗的现象,每天我走进课室,四周却空荡荡的,而上课时候也凑不齐一半的人。那种感觉,跟僵尸片的末日世界差不多感觉。更加“好笑”的事,因为有好几个老师缺席,备考复习甚至还没法正常进行下去——毫无疑问,这些老师也曾偷偷地加入了那个会。
已经有好几次早上到校门的时候都会看到一群家长在那里举着横幅,或哭泣或愤怒呐喊,不用说,是失踪学生的家长。
学校方面也毫无头绪,警方过来勘察了几次,什么结论都得不出。至于陈嘉祥的家庭,很奇怪的是,据说他的双亲在几年前就过世了,自然就断了线索。然而,平时在他家开的电器行卖珍珠奶茶的那个欧巴桑,又是谁呢?
这事情甚至传遍了整个城市,虽然报纸上不让刊登,但各种小道消息通过口口相传的形式爆发式的涌现出来。有说是日本录像伦理协会联合这边的警察集体行动,将他们拘役起来;有说是被大力打击的日本AV业界大老板们雇凶杀人;也有说是去除格仔后的电视里突然爬出了贞子一样的女鬼,在半夜把会员们都拖到井里去了。
综合以上说法,最让人信服也不得不接受的就是:一个由日本录像伦理协会和AV业界联手培训的被去除格仔后的AV女优化身女鬼,来到本市,将每一个看过格仔破解AV的人秘密杀害,然后投入深井。
当然,这是民间猜测的说法,至于警方是怎么侦查的就不知道了,但据说他们确实把找得到的井都看过一遍,什么都没有。
一段时间之后,就结了案。失踪的学生和老师共计233人,其家人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赔偿。由于性质和内容都太过匪夷所思,不知不觉间,便成了一个敏感的都市传说,很快没有人愿意提了。
而我也无惊无险的进行了高考,上了一所还算可以的学校的外语专业。破解格仔?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再想了。
但或许命运不是这样决定的。
9月的最后一天,正在打包行李准备去上学的我收到了一份快递包裹——一个硬盘大小的,金属材质的物件。
窗户开敞,蝉声长鸣,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微粒。阳光打在这物体上,那里用细小字体写着“Hack Mosaic”。
我当然知道它是什么。
我要为他们报仇。